专访全国政协常委张连起：今年财政政策“总量加力、结构更优” 可持续性显著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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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中国将继续实施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继续扩大财政支出盘子，同时充分考虑财政中长期可持续性，注重增强发展后劲。在2026年全国两会召开之际，全国政协常委，中国企业财务管理协会会长，中国税务学会副会长张连起接受证券时报记者专访，展望2026年财政形势及“十五五”时期税收政策改革优化方向。

在张连起看来，2026年我国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将呈现“加力提效、精准聚焦、改革协同”的鲜明特征，有效拉动内需，推动经济结构转型升级。“十五五”时期，应加快优化税制结构，完善地方税、直接税体系。他还建议，针对二手消费电子行业发展面临的税收政策适配性问题，研究制定适用于“互联网+回收”新业态的税收征管细则，优化二手消费电子产品税收政策。

（全国政协常委，中国企业财务管理协会会长，中国税务学会副会长张连起）

今年财政可持续性显著增强

证券时报记者：您预计2026年财政形势将有哪些新变化？

张连起：2026年财政形势将在“稳”与“进”中实现新的平衡。从财政收入端看，随着经济持续回升向好和税制不断规范，税收收入将稳步增长，结构上直接税占比持续提升，税收调节收入分配的作用更加凸显。

从财政支出端看，新的一年财政重点领域刚性支出“只增不减”，在保障教育、医疗、养老等需求的同时，还将加大对科技创新、绿色转型等重点领域的投入。绩效管理将贯穿资金使用全过程，财政部门将提升财政资金使用效益。

从风险防范方面，随着前期一揽子化债举措落地见效，我国地方政府债务风险已逐步收敛。2026年各地将继续通过存量隐性债务置换、专项债负面清单管理等措施，推动地方财政风险有效缓释，预计财政可持续性显著增强。

证券时报记者：2026年中国将继续实施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在具体施策上将有哪些新特征？

张连起：过去一年，中国财政政策力度空前，为经济回升向好提供了坚实支撑。预计在2026年，中国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将呈现出“加力提效、精准聚焦、改革协同”的鲜明特征。一是总量加力，工具多元。通过扩大财政支出规模，合理安排赤字、专项债和超长期特别国债，形成政策组合拳，重点支持“两重”（国家重大战略实施和重点领域安全能力建设）项目建设和“两新”（大规模设备更新和消费品以旧换新）政策实施，有效拉动内需。

二是结构更优，精准滴灌。财政支出将从普惠式支持转向靶向发力，更加聚焦新质生产力培育、“投资于人”和扩大内需，强化企业科技创新主体地位，推动经济结构转型升级。

三是改革赋能，央地协同。通过规范税收优惠和财政补贴，优化转移支付结构，增强地方政府统筹发展能力，为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夯实制度基础。

“十五五”时期加快优化税制结构

证券时报记者：今年是“十五五”规划开局之年，您最期待“十五五”时期开展哪些财税改革工作？

张连起：“十五五”时期是我国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关键时期，财税改革应聚焦完善直接税体系、健全地方税体系、深化预算管理制度改革三大核心任务，为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提供坚实支撑。

在完善直接税体系方面，将经营所得等资本性收入逐步纳入个税综合所得范围，引入家庭申报制度，优化专项附加扣除，有效解决“收入类型不同导致税负不公”问题，扩大中等收入群体，扎实推进共同富裕。

在健全地方税体系方面，推进消费税部分品目征收环节后移并下划地方，完善房地产税制度设计，培育地方主体税种，破解“央地财力与事权不匹配”难题，激发地方发展内生动力。

在深化预算管理制度改革方面，全面落实零基预算，强化财政资源统筹，建立跨年度预算平衡机制，打破支出固化格局，让财政资金真正向“有效益、有战略价值”的领域集中，提升国家治理效能。

证券时报记者：未来税收政策还可以在哪些方面发挥更大作用？

张连起：未来税收政策可在调节收入分配、吸引创新人才、促进社会公平方面精准发力，构建更加公平、更具吸引力的税收环境。

在调节收入分配上，坚持“提低、扩中、控高”的思路：通过税收优惠支持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发展，间接增加低收入群体就业与收入；优化个税专项附加扣除，提高“一老一小”、住房贷款利息等扣除标准，减轻中青年家庭税负；强化资本所得税收征管，完善高收入人群个税汇算清缴机制，防范逃避税行为。

在吸引创新人才上，实施靶向激励：对高层次人才、紧缺人才实施个税优惠，如科技成果转化奖励分期纳税、股权激励税收递延等；允许企业将职工技能培训经费按更高比例税前扣除，鼓励企业培养与引进人才，打造人才集聚高地。

在促进公平上，筑牢制度基础：实现“以数治税”全覆盖，打通部门涉税数据壁垒，让税收征管“无差别、无死角”，保障守法纳税人权益，营造公平透明的税收环境。

优化二手消费电子产品税收政策

证券时报记者：您长期关注财税改革，结合您的履职调研发现，当前哪些行业税收政策有待优化？

张连起：在履职期间，我调研发现当前二手消费电子行业发展面临税收政策适配性问题。现有税收征管制度难以适应“向个人回收二手电子产品，但个人无法开票”的行业特点，需优化税收政策，进一步畅通“以旧换新”循环，激发消费潜力，以建设强大国内市场。

在税收实务中，二手消费电子行业成本凭证的确认存在现实障碍。向个人支付的回收款是二手消费电子企业的核心成本。根据现行政策规定，仅单次500元以下的“小额零星”交易允许以内部凭证作为税前扣除依据。鉴于二手消费电子产品均价约为1500元，普遍超出该限额，叠加个人卖家开票意愿低、实操难度大，企业虽实际支付了回收款，却因无法获取合规发票而导致实际成本难以确认，增加了企业合规成本与税负压力。

另一方面，二手消费电子行业与二手车行业的增值税税负存在较明显差异，使得二手消费电子企业在市场竞争中处于劣势。经测算，相同售价下，二手手机税负约为二手车业务的3.9倍，这制约了我国回收渗透率的提升，不利于行业健康发展。

针对二手消费电子行业的特性与发展困境，我建议研究制定适用于“互联网+回收”新业态的税收征管细则，明确认可真实追溯的数字化交易链信息，可作为企业所得税税前扣除凭证；统筹考虑循环经济各细分行业的税负平衡，研究优化二手消费电子产品流通环节的增值税征收率。

证券时报记者：着眼于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您认为哪些税收优惠政策有必要清理，哪些领域应保持力度？

张连起：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关键在于破除地方保护和行政性垄断，清理规范各类税收优惠和财政补贴政策，营造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

在清理范围上，应重点聚焦阶段性目标已完成的税收优惠政策，或引发“内卷式”竞争的税收优惠政策等。对于地方违规引税返税、形成“税收洼地”的行为，也要坚决清理并予以杜绝，打破市场分割，维护全国统一市场规则。

清理规范各类税收优惠政策的同时，应继续保留并强化“战略型”税收优惠。例如，在科技创新领域，持续实施研发费用加计扣除、高新技术企业所得税优惠，并向研发强度高、核心技术突破的企业倾斜；在民生保障领域，保留居民换购住房个税退税、社区养老托育家政服务业税费优惠等政策，助力改善民生和房地产市场平稳健康发展等。

证券时报记者：税收征收管理法修订工作正在加快推进，您对于有关条款有何修订建议？

张连起：加快推进税收征收管理法修订，应聚焦滞纳金规则、纳税人权利保护、涉税信息共享等关键条款，推动税收征管法治化、现代化。

在滞纳金规则方面，明确其“补偿性利息”的法律定性，区别于行政强制法中的“惩罚性滞纳金”。对正常经营主体的非恶意欠税，滞纳金原则上不超过本金；对恶意偷税、抗税、骗税的，不设上限；对破产清算主体，滞纳金一律以本金为限，保障普通债权人公平受偿。

在纳税人权利保护方面，优化救济渠道，降低维权成本。取消“清税前置”，允许纳税人在未足额缴纳争议税款的情况下申请行政复议；建立“容错机制”，对非主观故意且已主动纠正的轻微涉税违规，免于处罚或降低处罚幅度，体现执法温度。

在涉税信息共享方面，立法赋能，打通数据壁垒。以法律形式明确市场监管、金融、海关、社保等部门的涉税信息报送义务，明确共享范围与时限；建立涉税数据分级分类管理机制，强化数据安全保护，保护纳税人商业秘密与个人隐私；构建全国统一的涉税数据共享平台，支撑“以数治税”转型，解决征纳双方信息不对称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