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华强北……
（原标题：在华强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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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4月10日之后，小半个华强北电子世界开始笼罩在一种“不同”的气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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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报价了，封库存了，上周五都已经放假回家休息了，我也只是过来拿个东西，很快就走，你到其他地方问问。”2025年4月14日，当经济观察报记者以采购商的身份在华强北电子世界与一个尚在营业的档口老板交流时，这位老板以略带“不耐烦”的态度打断了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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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全国知名的电子元器件专业卖场，华强电子世界是许多电子、通信、数码等产品在国内的流通中枢，但在4月14日，这座被誉为“中国电子第一街”的卖场里，大多数主营产品为CPU、GPU等热门芯片的档口都已拉下卷帘门。记者在路过一家主营业务为存储芯片的档口时，老板低头沉默着玩着手机，面对走上前来搭话的记者没有丝毫反应。
档口老板的这种沉默，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关税一影响，好多芯片的价格都涨了，人家不愿意卖，好多基本挂的是‘无货’这样子，或者每天报价都在变。”在华强电子世界三楼，一位CPU分销商贾先生告诉记者。
记者注意到，除了一些以经销美国厂商芯片为主的档口外，很多在华强北的商家对关税风波的感知并不强烈。比如，许多经销硬盘、内存、单片机、二三极管、LED灯带、电源芯片等产品的商家，仍在照常进行报价与销售，且均向记者强调，关税风波不会对自身经营造成影响。
这些商家大多有一个特点：所经销产品均有国产选项，且有部分商家已在进行国产产品备货。
“没感觉到有什么影响，都很正常，没有什么缺货，有些传闻比较夸张，有些老板是炒高价格好挣钱而已。”一位经营单片机的档口老板说。
此前的美东时间4月10日，美方发布行政令，宣布进一步提高对中国输美产品征收的所谓“对等关税”。面对美方“对等关税”的一再升级，中方连日来出台了一系列反制措施。商务部新闻发言人11日表示，如果美方继续关税数字游戏，中方将不予理会；但是，倘若美方执意继续实质性侵害中方权益，中方将坚决反制，奉陪到底。
“价格变化快”
华强北作为国内最大的电子元器件交易市场之一，担负着大量外部芯片的分销任务。在近日相关关税政策落地之后，华强北的商家们首先感受到了这一冲击。
国内的芯片分销链条通常由原厂、代理商、中间商（包括华强北的分销商和贸易商）以及终端客户组成。美国厂商的芯片通过代理商进入中国市场，经过中间商进一步分销到各个零售渠道。
一方面，关税调整直接提高了美国芯片的进口成本，商家们不得不调整售价，以弥补关税带来的影响，另一方面，由于关税的高度不确定性，商家在定价和进货上变得更加谨慎。这就导致部分商家选择暂停报价，部分档口甚至出现了“无货”的状态，以等待政策明晰后再做决定。
4月14日，在记者于华强北走访时，就有商家告诉记者，不稳定的市场环境，导致下游客户的需求也出现了滞缓，有企业采购商开始选择观望，直到价格和政策的波动趋于稳定。
一位经营组装电脑的商家老板吴先生说，有一个企业客户，在4月11日时与其确定了一个10台办公电脑的订单，但在关税风波发生后，由于CPU、GPU等芯片的价格上涨，该型号电脑订单经历了不小的价格波动；“最开始卖人家5000元，然后发现不行，涨到5500元，最后涨到6000元，我自己都不好意思跟客户说，只能把订单先取消了。”吴先生说。
“那我也想多赚点啊，而且拿不到货，很多显卡都没货了。”当记者问及为何不以一个固定价格先与客户成交时，吴先生向记者解释说。
吴先生说：“我现在可以给你清单，但是我问不到价格，我只能按4月10日之前的价格给你估一个价格，因为我的上游现在都封库存了，大家都担心价格的波动，都怕自己亏了。”
“涨价早已开始，暂停报价的原因就是价格变化过快。”群智咨询（Sigmaintell）半导体事业部资深分析师杨圣心亦如是告诉记者。
4月11日，中国半导体行业协会发布《关于半导体产品“原产地”认定规则的紧急通知》。在这份文件中，中国半导体行业协会向各会员单位强调：根据海关总署的相关规定，“集成电路”原产地按照四位税则号改变原则认定，即流片地认定为原产地。
“‘集成电路’无论已封装或未封装，进口报关时的原产地以‘晶圆流片工厂’所在地为准进行申报。”中国半导体行业协会在文件中如是建议会员单位。
所谓流片，即芯片生产中的一个关键步骤，指的是将半导体晶圆在特定的生产工厂进行加工，以形成芯片的初步形态。根据上述文件，芯片的原产地认定将不再以传统的封测地为标准，而是转向流片工厂所在的国家或地区；如果芯片的流片地位于美国，那么根据新规定，这些芯片将面临更高的关税。
这一文件的发布，受到华强北商家的高度关注，尤其是分销来自美国的大型厂商如英特尔、德州仪器、亚德诺、美光等高端芯片的商家。由于这些芯片的流片地主要集中在美国，按照新规，这些芯片进口到中国将面临更高的税率。
对此，华芯金通半导体资本创始合伙人吴全告诉记者，在旧规则中，原产地认定采用多元标准，包括税则号改变、增值比例（如30%以上）或关键工序（如晶圆制造或封装测试），实操中，时有部分企业通过封测地变更规避关税。而在新规则下，以晶圆流片地（四位税则号改变原则）为唯一标准，剥离设计、技术来源等因素。例如，美国流片的芯片即使在中国封装，原产地仍认定为美国。
“根据《海关总署122号令》，集成电路的‘实质性改变’以流片环节（晶圆制造）为核心，因其涉及光刻、沉积等关键技术，符合‘税则号四位改变’原则。封装测试等后道工序不再影响原产地判定。原先的判定依据有税则编号的变化、增值比例或关键工序等，现在统一为流片地。”吴全向记者解释说。
头豹研究院高级分析师张俊雅亦表示，调整芯片原产地认定规则，叠加对美加征关税，将主要影响在美国拥有晶圆厂的IDM（垂直整合制造）企业和依赖美国晶圆厂代工的IC设计公司。比如模拟芯片厂商（德州仪器TI、安森美、亚德诺?ADI）、逻辑芯片厂商（英特尔）、存储芯片厂商（美光），以及少数IC设计厂商（Qorvo）。
在张俊雅看来，这一政策的主要影响是短期内订单暂停和库存积压，美系芯片厂商需要观望评估影响。如果美系芯片厂商无法通过转移产能规避关税，可能被迫涨价。当然，涨价会使得中国客户更趋向国产替代产品。
“长期来看，可能会迫使美企将晶圆产能转移至美国以外的地区如东南亚、欧洲，但是产线迁移成本极高。”张俊雅说，“英特尔、德州仪器等IDM厂商的半导体产品大概率将涨价，但幅度取决于其成本消化能力与市场竞争格局”。
深圳一位消费电子设备企业的市场负责人告诉记者，关税战对公司有一定影响，但主要影响的是产品出货的部分；至于上游的芯片，公司主要是在台积电流片，暂时受到关税战影响较小；除了芯片之外其他的主要零部件，公司此前就已经在和国内的优质供应链合作了。
“美国那边肯定会销量少一些，但是其他市场反而会订单量增多一些，而且目前我们的客源还是国内为主。”该负责人向记者表示。
国产替代加速
除了一些以经销美国厂商芯片为主的档口外，很多在华强北的商家对关税风波的感知并不强烈。记者在走访过程中注意到，许多经销硬盘、内存、二三极管、电源芯片等产品的商家，仍在照常进行报价与销售，且均向记者强调，关税风波不会对自身经营造成影响。
这些商家大多有一个共同特点：经销产品均有国产选项，且有部分商家已在进行国产产品备货。“存储影响肯定是最小的，两长（指长鑫存储与长江存储）的产品现在在国内都卖得不错。”有经销存储产品的档口老板告诉记者。
“对我们来说肯定是好事，这类事件对国产替代是催化。”4月15日，一家国产存储芯片厂商的市场负责人亦告诉记者。
张俊雅则表示，4月以来市场的系列变化，总体上将加速半导体领域国产替代进程，尤其是在消费电子及工控领域。国内晶圆厂也将加速研发高端产品，同时，半导体设备/材料端也将获得更多的验证机会。另外，国内封测厂商也会获得更多的订单。
吴全亦表示，过去，我们比较倾向于集成电路的三业构成范式，即设计业、制造业和封装业，并把设计业作为头阵与核心进行如财税优惠政策、各地的招商政策和产业基金投资等的倾斜和扶植，过于虚拟化和轻资产，忽略了孪生的物质化和生产化。“这次规则调整凸显对集成电路的最核心环节，即制造技术、制造作业活动和制造环节的重视，是对本土半导体发展的产业道路和产业认知的修正与确认，也是我们产业政策的进一步深化和优化。”
经济观察报记者注意到，近期国内两大半导体分销厂商神州数码（000034.SZ）与深圳华强（000062.SZ）均通过公开渠道回应了关税政策的影响。
比如，4月10日，深圳华强发布《关于近期关税政策变化对公司影响的自愿性信息披露公告》表示：2018 年经贸摩擦以来，公司顺应国产替代加速推进的发展趋势，充分发挥在本土产品线分销领域前瞻布局和深耕厚植的优势，持续加大国产半导体品牌的推广力度，与国内头部及大部分主流半导体原厂均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不断促进公司业务结构优化。
深圳华强表示，在采购端，该公司代理分销的美国产品线的数量占比小，且这些美国产品线在美国主要是进行研发设计，生产加工多由美国以外的国家或地区的晶圆厂、封测厂完成；经对公司 2024 年分销的全部 SKU（近 2 万个）进行初步排查，原产于美国的 SKU 数量极少（不到 100 个），对应的采购金额占公司采购总额的比例仅约 0.2%；本次中国对原产于美国的商品加征关税，对公司经营的直接影响非常小。
在销售端，深圳华强表示，目前合作的客户基本是国内客户；公司对海外市场的拓展仍处于前期探索阶段，2024年公司出口业务金额占收入总额的比例约为2%，且基本上没有出口至美国的业务。
“2024 年，公司本土产品线销售金额占公司授权分销业务收入总额的比例已经超过 60%。随着国产替代的持续推进，公司将继续抢抓本土半导体产业快速发展的机遇，不断提升本土产品线的销售规模。”深圳华强在公告中强调。
而神州数码亦在互动易上回应了投资者关于产品自主可控以及关税政策的影响：“公司外销业务主要集中在港澳和东南亚等地区，目前未在美国开展业务，预计美国关税政策对公司业务不会产生显著的直接影响；公司自有品牌产品主要采用华为鲲鹏与�N腾系列芯片，同时公司还代理了海思、瑞芯微、龙芯中科、长鑫存储等多家厂商的芯片和组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