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咸阳到长安，每一步都踏在岁月深处
（原标题：从咸阳到长安，每一步都踏在岁月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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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博时空 作者 巍岙 杜甫曾言“秦中自古帝王州”，这里的“秦中”指的就是关中平原。关中即为四关之内，它地势平坦、土壤肥沃，东有函谷关，西有散关，南有武关，北有萧关，形成了天然的地形屏障，易守难攻，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关中平原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和地理条件孕育了我国历史上建都朝代最多，建都时间最长的城市――西安。漫步在西安这座古老的城市，追寻着民族的盛衰和王朝的更迭留下的历史印记，城市的一砖一瓦都诉说着过往，每个时代的风貌都异常鲜活与生动，每一步都踏在了岁月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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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巍秦都
我国都城规划有着“象天法地”的特点，城中建筑的分布往往与星宿相对应。《史记》中有这样的记载：“为复道，自阿房，渡渭，属之咸阳，以象天极，阁道绝汉，抵营室也。”在咸阳城的规划中，以咸阳宫象征天极星（紫宫），渭河象征天汉，阿房宫象征营室星，横桥象征阁道星。
仰望星空，一片静谧中天极星与营室星光芒大盛，周围星象环绕四周，形成一幅天地交辉群星灿烂的壮阔图景。转眼间，我已经置身于秦朝咸阳城中。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宏伟壮丽的建筑群。正前方的建筑建立于夯土高台之上，台顶中部是由两层楼堂构成的主体宫室，四周布置有不同层次的较小宫室。低层建筑有回廊环绕，西北侧和西南侧的宫殿与它以回廊相连，结构紧凑、错落有致。
瓦当是典型的中国古代建筑材料。我国古代的房屋多为木结构，为了使椽（chuán）头免受风雨侵蚀，人们就用筒瓦前端下垂的部分保护屋檐，从而延长建筑的寿命，这部分就叫做瓦当。
秦朝瓦当除了实用以外，还具有装饰作用，云纹是秦统一六国前后瓦当的主要纹饰，它的基本结构，是在边轮范围内用弦线把瓦当的正圆面积分划为内圆和外圆，在两圆圈之间，绘出各种纹样。云纹瓦当的流行与“五德相胜”的思想密不可分。“五德相胜”思想认为夏朝是木德，商朝是金德，周朝是火德。商取代夏是金克木，周取代商是火克金。《史记・封禅书》中记载：“昔秦文公出猎，获黑龙，此其水德之瑞。”指秦始皇受到秦文公出猎时获得黑龙的传说的启发，将其作为秦国得到水德的象征。秦灭六国，就是水克火。因此，秦朝的艺术作品中常见“云龙之象”。
顺着台阶缓步向前，一件空心砖引起了我的注意。空心砖在秦朝主要作为台阶踏步来使用，这件空心砖模印两条首尾相衔、相互交织的龙，一龙身饰鳞纹，另一龙身饰三角纹。双龙环抱玉璧，龙身上下对称装饰着卷云纹和水涡纹。纹饰均为细线阴刻，布局和谐，砖上的龙纹装饰与云纹一样，是秦朝尚水德的表现。
双龙绕壁纹空心砖进入大殿，一位面容刚毅的男子端坐于龙椅之上，衣袍上金线绣制的龙纹在光芒中跃动，象征着绝对的权力。朝臣们排列于两侧，面容严肃，眼神中透露出对皇权深深的敬畏。我站在朝臣中间，抬头直视秦始皇的双眼，发现他的神色不曾有丝毫的变化。我想得果然没错，作为穿越到秦朝的外来者，我是个隐身人，这给了我仔细观察咸阳宫的机会。这里的墙壁全部用草泥抹面，外面用白色粉刷，宫墙上绘有精美的壁画，生动地描绘了贵族的日常生活与壮丽的自然风景。
驷马拉车图壁画四匹枣红骏马奋蹄奔驰于眼前，前后腿分开较大，象征奔跑的速度，马身平涂晕染兼施，有立体感，马嘴、马蹄均有剪影感，后面为单辕车，车轴清晰，此外，隐约可见方形车厢、黑色伞状盖，马旁的衬景可见淡朱砂色的道路和树木，表现了秦帝云游奔驰于林阴驰道的图景。
地面为朱红色，有些地方还装饰有铺地砖，既防滑又美观。其间立有许多下设柱础石的圆柱作为支撑，柱子之间悬挂的帷幔随着轻风轻轻摇曳，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威严。我想，也许荆轲当年便是在这里“图穷匕见”，他掷出匕首，却不幸击中了柱子，最后刺杀失败。
秦人会如何处理宫殿中的雨水和生活污水呢？经过一番寻找，我终于有了答案。原来咸阳宫中就已经铺设有专门用于蓄水的排水池和排水管道了。排水时，污水顺着地漏进入排水管道中。管道为陶质，一头大一头小，两两套接使用。
陶水管道咸阳宫位于渭河以北，自秦昭王开始，秦人逐渐将都城南扩，形成了渭水贯都，南宫与北宫并立的格局。出咸阳宫后，我便一路向南而去。远远地看到一个背着行囊的人在旅店门口与老板争执。走近才发现，原来此人是从燕地远道而来，想要住店，奈何身上的货币是战国时期燕国所用的刀币。但据他所言，他的好友数月之前来到秦国，私下里也是可以用刀币结算的。旅店老板表示，几个月前确实如此，但自从秦国发布了统一货币的政策，六国通行的刀币、布币等都被废除，现在只有半两钱可以在市面上流通了。幸好争执之中，这位旅人的好友及时赶到，帮他解了燃眉之急。
刀币是战国时期仿照环首小刀形状铸成的铜币，齐、燕、赵等国都铸造过刀币。这件刀币从刀背到刀柄，形成一道弧形线，刀柄较细，刀首较尖，属于燕地所用的尖首刀。
秦统一之后，废除六国货币，以秦国的“半两”钱作为统一使用的官方货币。这次划时代的改革纠正了过去钱文复杂难辨、大小无准则、币值不明确等弊病，这种外圆内方的造型也暗合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天圆地方”的观念。这种样式的钱币是之后历代钱币的主流。秦统一货币的政策有利于各地商品交换和经济交往，有力地促进了社会的进步和发展。
走过旅店，不久便见到一座望不到尽头的木桥如巨龙一般横亘于渭河上。正如《阿房宫赋》中所言“长桥卧波，未云何龙？”《三辅黄图》记载：“渭桥在长安北三里，跨渭水为桥。”我迫不及待地踏上了渭桥，向南宫而去。此时已到傍晚，随着太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初现的星星点缀在渐暗的天空，随着我渐行渐远，四周的水汽更加浓重，将桥与河水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突然间，一阵微风掠过，河面上的宁静被打破，平静的水面开始泛起层层涟漪，继而波涛汹涌，木桥在狂暴的浪涛中剧烈摇摆，发出凄厉的吱嘎声，不待我做出反应，一个庞大的浪花突然卷起，瞬间将我吞没。
皇家园林
挣脱了刚才那股窒息的恐惧，我喘着粗气浮出水面。环顾四周，惊奇地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开阔的湖泊之中。湖面宽阔，水天一色，远处湖中央，数十艘战船正排成阵型，进行着水上操练。战船上士兵的喊声、水浪击打船身的声音，以及划桨的声音相互交织，在湖面上回荡。这些战船坚实宽大，船头高挂着猎猎作响的旌旗，上面绘有用隶书写成的“汉”字，战船大致可以分成两类，一类较低，船下设有戈、矛等利刃，用来防范潜水凿船的人，一类战船规模宏伟，一般建有数层楼阁，大者达十余层，高十余丈。
《史记》记载：“是时越欲与汉用船战逐，乃大修昆明池，列观环之。”汉武帝为了训练西汉水军，比照滇池在都城内修建了昆明池这个大型水域。《三辅黄图》记载：“昆明池地三百三十二顷，中有戈船各数十，楼船百艘，船上建戈矛。”想必我现在已经穿越到了西汉上林苑的昆明池内，眼前这两种便是古时的戈船和楼船。
我所处的位置本就离湖岸不远，攀着身边一块突出水面的长条形石块很快就爬上了岸。回头再看这块巨石，我才意识到它不同寻常的形状。这块石头通体浑圆，前端雕刻出了一双眼睛，竟然与鲸鱼有些相似。
石鲸（手绘图）《秋兴八首》曾言“织女机丝虚夜月，石鲸鳞甲动秋风。”《三辅黄图》也提到“（昆明）池中有豫章台及石鲸。刻石为鲸鱼，长三丈，每至雷雨，常鸣吼，鬣尾皆动。”我面前的，很有可能就是汉武帝放置在昆明池中的石鲸。
这里风景秀丽，随处可见风格华丽的亭台楼阁。走过这些建筑时，我发现相较于秦代的抽象图案，汉代的瓦当上出现了大量的文字，其中吉祥用语数量最多，表达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期许。
汉代的文字瓦当不仅记录着人们的愿望，还记录着与位置有关的信息。直到看见这块“上林”瓦当，我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身处上林苑中。
“上林”瓦当“苑”是古代帝王游玩、打猎的风景园林。我国古代的园囿中以西汉上林苑最具代表性。上林苑周长100余公里，里面有离宫70所，它不仅规模庞大，内部设施也一应俱全，包括宫室、园林、猎苑等。《上林赋》记载：“荡荡乎八川，分流相背而异态。东西南北，驰骛往来。”渭、泾、沣、涝、��、�椤�骸㈠卑颂鹾恿鞴岽┢渲校�使其成为皇家休闲、娱乐、狩猎、养马和军队训练的理想之地。
“上林”铜鉴“上林”铜鉴体型较大，外壁口沿下刻铭四行二十九字：“上林铜鉴容五石重四十四斤，阳朔四年五月李骏造二百四十枚，第廿四。”鉴主要的功能是盛水和盛冰，也可以沐浴、鉴容。
鉴上铭文还有一件上林铜鼎，为上林苑所造，上腹阴刻铭文35字：“上林铜二斗鼎，并重十六斤八两，元延二年（前11）四月工孙敞造，百册四枚，啬夫褒省，第五十七。”经实测，重量为4.24千克，容积为4.5升。
“上林荣宫”铜方炉“上林荣宫”铜方炉是一件取暖用具。它分为上下两层，上层有炉箅，用来放炭；下层为盘，用来盛灰。口沿上刻有铭文，根据内容此炉原为弘农宫所有，后调至上林苑荣宫使用。
《上林图》传为明代画家仇英创作的绢本设色长卷，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该作以西汉司马相如《上林赋》为蓝本，描绘汉武帝时期上林苑的皇家狩猎与园林景观。全卷纵44.8厘米、横逾12米，以工笔重彩呈现数千人物与山川草木，包含宫殿楼阁、渔猎仪仗等场景。
《西京杂记》记载：“初修上林苑，群臣远方，各献名果异树，亦有制为美名，以标奇丽。”上林苑中的植被种类众多，层次分明，形态各异。地面上，浓郁的薰草与芳香的江离交错覆盖，间杂着青葱的留夷和辛辣的靡芜，更有绦莎和结缕丛聚成片，密布在苑的各个角落，犹如碧波荡漾。除了楚地的芳草，上林苑还引进卢橘、黄柑、橙柚、小橘、枇杷、棠梨等异国果树，它们在苑中枝繁叶茂，硕果累累。
除了奇花异草，上林苑中还根据地域、气候豢养着各种珍禽异兽。苑南气候温和，活动着牦牛、麋鹿、大象、犀牛等动物，苑北气候凉爽，生活着骆驼、驴、骡等动物，苑中则有猿猴成群结队，翻跃腾挪，嬉戏于林间。池水边，水鸟的身姿矫健而优雅，它们在空中轻盈地滑翔，掠过水面，轻轻触水，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商贾汇聚，市肆繁荣
既然来到了汉朝，就一定得去汉长安城逛一逛。刚好上林苑内有一队士兵要回城休整，我赶忙跟上。这次我安然无恙地走过了渭河上的木桥，正对面便是汉长安城的厨城门（长安城北城墙正中的城门，契合西汉“以北为尊”的礼制传统）。刚入城，路边喧闹的市集吸引了我的注意。果真如《西都赋》中记载：“人不得顾，车不得旋，阗城溢郭，旁流百廛。红尘四合，烟云相连。”各类商铺排列于路边，熙熙攘攘的行人汇成一片，甚至溢出城墙。密集的车流在道路上缓缓移动，无法轻易转弯。浓浓的尘土在空中飞扬，卷起的烟雾仿佛与云端相连。
市集上的各类商品琳琅满目，囊括了人们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东边有成群结队的少女挑选服装和配饰，西边有客栈的小二围着宰猪杀鱼的店铺挑选新鲜的食材。
市集上的人们这时已经全都用上了与秦国钱币形制相同的圆形方孔钱，但钱币上的文字好像不是“半两”，而是篆体的“五铢”。
汉朝建立之初，继续沿用了秦朝的半两钱。汉武帝先后进行了多次币制改革，最终统一了货币的发行权，统一发行五铢钱。汉代五铢钱沿用秦半两钱的圆形方孔式样，钱面上铸有篆体“五铢”二字，每枚重五铢（约合现在的3.33克），因此耳得名。因为五铢钱成色好、分量足、货币信用良好，因此也一直沿用到唐高祖武德四年（621 年），朝廷铸开元通宝后，五铢钱才正式退出流通，它是中国古代使用时间最长的货币之一。
另一侧，还有商家正在用一枚厚重的权钱核验顾客手中五铢钱的重量。
半两权钱的使用方式类似于今天的砝码，是用于整顿币制混乱专用货币。因为古代货币价值与其重量直接相关，所以在进行大宗交易时，人们需要用权钱去衡定货币重量，校验货币是否重如其文。
丝绸之路的起点
大朝正殿是一个国家的政治中心，离开集市，我便一直往南，向未央宫而去。一入北阙，我便发觉了今日的不同寻常，不是上朝的时间，各路官员却都身着礼服。我跟着他们一起，不久，便见到了一座比咸阳宫更恢宏的高台建筑。这里便是未央宫前殿，可以分为有前、中、后三大殿，我们穿过后殿，停留在中间最为高大的建筑之前。
这座建筑的修建极尽豪奢，选用了芳香而名贵的木兰木与纹理优雅的杏木作为建材。屋顶椽头贴有金箔，阳光下闪耀着璀璨光芒。门上装饰有镀金的铜铺首，镶嵌着闪闪发光的宝石，显得异常华贵。窗户雕饰着古典花纹，而回廊栏杆上则雕刻有清新雅致的图案。白玉般的基石上矗立着高大的木柱，地面是紫红色，墙壁上金光闪闪的壁带使整个殿堂更显富丽堂皇。
鎏金铜铺首，铺首是一种安装在门上的装饰构件，其下衔环，用于叩门。从身边官员的交流中，我得知今天竟然是张骞受命出使西域的日子。公元前138年，汉武帝想要联合西域部族大月氏一起夹击匈奴，于是派遣张骞出使西域，张骞一行在行经河西走廊时，不幸被匈奴骑兵俘获，被滞留在匈奴王庭长达十年之久，但张骞始终不忘君命，持节不改，终于趁匈奴不备逃脱，继续踏上西行的道路，最终抵达大月氏。然而此时月氏已经被迫西迁并建立了新的家园，无意战事，张骞只得无功而返。他虽然没有达到最初的目的，但却对西域的地理风俗和民情等有了充分的了解，并将这些信息带回汉朝。此时，河西走廊已经平定，为了建立大汉在各国的影响力，汉武帝拜张骞为中郎将，再次出使西域各国。
此时，张骞已经拜别汉武帝，他身后是数百人的出使队伍，千万匹牛羊和带给西域各国的金帛礼物，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宫外走去。我目送着张骞离去，此时的张骞还不知道，自己博观远望的壮举会对未来的中国产生怎样的影响。
张骞出使西域图，是绘制于敦煌莫高窟第323窟主室北壁西侧的初唐佛教史迹画，为敦煌现存同类题材中创作时间最早的壁画。画面通过“汉武帝拜金人”“张骞拜别皇帝”“汉使到达大夏国”三个场景，记述汉武帝为询问匈奴祭天金像佛号而派遣张骞出使西域的传说。
唐朝留学生
忽然，身边风云变幻，一眨眼，又换了一幅景象。张骞出使的马队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标着“含光门”三个大字的高耸城门。
含光门是唐长安城皇城南墙偏西的一处城门，最早修建于隋文帝开皇二年。含光门位置特殊，向北的大街直通皇帝治国理政的宫城，外来使节觐见皇帝或者参加大型活动，又要由含光门而入。含光门还与西市隔街相望，商人们便是通过含光门进入西市，再一路西行，到达中亚、西亚等区域。“含光”意味“含弘光大”，这座城门既是唐代对外交流的重要通道，也体现了唐代统治者开放、包容的博大胸襟。
沿含光门向北，东侧建筑里来来往往的，除了唐代官员，还有许多深目高鼻的胡人。我推测这里便是鸿胪寺与鸿胪客馆的所在。鸿胪寺是唐朝与太常寺、光禄寺、卫尉寺、宗正寺、太仆寺、大理寺、司农寺、太府寺齐名的九寺之一，专门负责管理外国人的来华事宜，是名副其实的外交机构。鸿胪寺中专门设有鸿胪客馆，类似于今天的国宾馆，专门接待入朝蕃客。
此图表现的是唐朝时期西域使臣拜见大唐天子的情景，参见队伍排列成队，正行进在郊野丘陵间。中间穿白色长袍、骑高头大马者为使臣，身后有举伞持扇的卫侍。队伍中的人们持有各种不同的贡物，有的手捧珊瑚，有的肩扛象牙，有的抱着假山，有的抬箱顶罐。使臣队伍中的人们形象各异，姿态不一，或长须连鬓，或肤色黝黑，或大袍裹身，或赤膊袒胸，仅围短裙，很可能属于不同的国家与民族。
这时，在唐代官员引领下，几名自鸿胪寺款步而出的少年引起了我的注意，他们虽然衣着面容与唐人十分相似，但说的话却要通过旁边的翻译讲给其他官员。通过他们的交谈，我得知为首的官员来自鸿胪寺下设的典客署，专门负责外国使臣的辞见、宴接、送迎等事务。这几位少年是今年来自日本的留学生，暂住在鸿胪客馆，正准备前往曲江参加宴饮。
遣唐使船（《东征传画册》第四卷）唐代的长安不仅汇聚了各国商人与使节，还接纳了各地的留学生来华学习先进的文化与制度。贞观二年，唐太宗扩大国学规模，特招藩国子弟入国学研习。《新唐书》记载：“新罗、高昌、百济、吐蕃、高丽等群酋长并遣子弟入学，鼓笥踵堂者，凡八千余人。”因为有些使臣和留学生初到大唐，汉语还不太熟练，鸿胪寺会专门给他们配备译语官，相当于今天的翻译。很多译语官都来自边境，那些州郡县为了尽快适应与邻近诸国交流的需求，开设了一些译语学校和短期训练班，培养和选拔更多的翻译人才。《全唐文》记载：“其边州令制，译语学官，常令教习，以达异竟。”因为需求量大，民间也出现了专门从事翻译工作的人，被称为“舌人”，他们不仅精通汉语，还对汉文化有一定的了解，往往被个人聘用，兼任向导。
唐朝考虑到大量异域学子也想参加科举考试的愿望，外国留学生与唐人同考进士科，录取时单独列榜，称为“宾贡进士”。崔致远、阿倍仲麻吕均为宾贡进士。《新唐书》对崔致远的注释中就曾记载：“高丽人，宾贡及第”，后历任溧水县尉、淮南幕府官职，被誉为“东国儒宗”。唐朝允许宾贡进士入朝为官，一方面体现着大唐王朝对本国文化的自信与对多元文化的开放包容，一方面大大加深了留学生们对中国的归属感。
阿倍仲麻吕纪念碑阿倍仲麻吕又称晁衡（698年～770年），是日本在唐王朝考中的进士之一。先后担任过秘书监、左散骑常侍、安南都护、北海郡开国公等显要官职。与唐代著名诗人李白、王维都是好友。天宝十年，阿倍仲麻吕归国探亲时，曾在诗中写到：“衔命将辞国，非才忝侍臣。天中恋明主，海外忆慈亲。”体现了他既思念故乡，又不舍大唐的复杂情感。归国途中，阿倍仲麻吕在海上遇到风暴。当时误传晁衡已溺死，李白十分悲痛，写了一首《哭晁衡》，用“明月不归沉碧海，白云愁色满苍悟。”寄托对友人的哀思。幸运的是，阿倍仲麻吕漂流到安南�O州（治所在今越南荣市）一带，遇海盗，同船死者一百七十余人，独晁衡与藤原等十余人幸免，天宝十四载（755）辗转回到长安，并终老于此。至今，西安的兴庆宫公园中还矗立着阿倍仲麻吕纪念碑。
几个留学生路过西市时，被波斯商人商铺中一件造型精美的玻璃杯所吸引。这件玻璃杯晶莹剔透，表面装饰着富有立体感的圈状条纹，在唐朝都极为少见。只见一位留学生端详良久，最后将这件玻璃杯收入囊中。也许未来的某一天，这件玻璃杯会跟随他回到家乡，让另一个国度的人也能欣赏到波斯在玻璃制作上的高超技艺。
凸纹玻璃杯这件凸纹玻璃杯的杯腹有八组圆环纹，采用的是粘贴玻璃条技术和模压方法，就是将熔融的玻璃条趁热贴压在玻璃杯身，这种热加工工艺在波斯萨珊地区较为常见。采用了这种工艺的玻璃器皿韩国日本也有发现，反映出了长安不仅是丝绸之路的起点与终点，更是以此为基点，将借由丝绸之路交汇于中国的各类文化辐射到了东亚各国。
图片 | 杜广磊
排版 | 刘慧伶
设计 | 尹莉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