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微
(原标题:“美貌神话”的陷阱)图片来源于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2020年荷兰王室曾在海牙王宫花园拍摄全家福。阿根廷八卦新闻杂志《Caras》选用这组照片作为封面,主打大公主阿玛利亚,配文是“阿玛利亚公主自豪地展示了自己的大码身材”,还着重突出“大码”一词。图片来源于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此举招来无数批评,人们认为杂志如此大张旗鼓评论一个当时才16岁的孩子的身材,完全就是羞辱。在现实中,这样的恶意无处不在,有时会以励志的方式呈现,很多人将之称为“身材管理”。
身材焦虑和容貌焦虑在全球各地和各个阶层都或多或少存在。它的本质是极端的审美定义,比如中国社会对“白幼瘦”的吹捧,西方社会对健康肤色的刻意赞美,部分群体对体脂率的极致追求。个体对自己有所要求当然是个人自由,但一些社会和部分群体将之视为衡量他人的标准,就会造成扭曲。
早在1991年,英国学者娜奥米・沃尔夫就在《美貌的神话:美的幻象如何束缚女性》一书中写道:
不少女性尽其记忆之所及,写信或亲口向我吐露她们经历过的恼人的个人战争。通过这些战争,她们从那种被确认为美貌神话的东西中脱身,找到自我。将这些女性联合在一起的并非她们的外表:无论是年轻的还是年老的女性,都向我诉说了对衰老的恐惧;无论是苗条的还是肥胖的女性,都提到了因努力去满足纤瘦理念的要求而遭受的折磨;无论是黑色人种、棕色人种还是白色人种的女性――这些人看起来就像时尚模特――都承认从能有意识思考的那一刻起,她们就知道理想的女人是个高挑、纤瘦、白皙的金发女郎,她的脸庞上没有一丝毛孔、不对称或瑕疵,她是一个完全‘完美’的女性,是她们无论如何都认为自己不会成为的那种女性。
在娜奥米・沃尔夫看来,“女性永远不够美”,继而将美貌视为“义务”,把镜子变成刑具,将“变美”视为终身工作,是消费时代的一整套谎言。容貌焦虑的痛苦,其实只是某些人的生意,允许自己“不完美”,实际上是针对颜值霸权的反抗。
《美貌的神话:美的幻象如何束缚女性》
[英] 娜奥米・沃尔夫
殷曼��| 译
后浪| 民主与建设出版社
2025年5月
30多年后的今天,《美貌的神话》已是当之无愧的“觉醒之书”,被《卫报》列入“改变世界的10本女性主义经典”。它被牛津和哈佛等高校列入性别研究指定教材,因为它引发的社会讨论,促使多家时尚杂志取消过度修图,也侧面推动欧美立法限制整容广告对未成年人的投放,并为反外貌歧视运动提供理论基础。
但容貌焦虑仍然桎梏着无数女性,社交平台上的美颜滤镜、医美广告和算法推送,强化着对“完美”的追求,即使商家对这种完美不可能实现的事实心知肚明。除了消费主义的侵蚀之外,社会的“凝视”也构筑着这道焦虑之墙。社会对女性容貌和身体的规训,依然显得根深蒂固。
束缚女性的枷锁中,对美貌的苛求最为顽固和隐秘
如果基于文明社会的正常价值观,减肥、健身、追求容貌美都是个人自由,但如果将审美标准单一化,将“身材管理”极端化,就会造成自身的焦虑或对他人的羞辱。
也就是说,批评这种现象,并不是批评“美”,也不是批评“追求美”的某个具体行为,而是批评单一和极端化的倾向。正如娜奥米・沃尔夫所言:“评论者经常或是蓄意或是漫不经心地(但每次都是错误地)认为我宣称女性不应该剃腿毛或涂唇膏。上述理解实际上是一种误解,因为我支持的是女性具有选择她自己想要的外貌的权利,具有选择她自己想要成为的人的权利,而不是去服从市场力量以及某个数十亿美元的广告产业所规定的标准。”
在沃尔夫看来,化妆品广告等消费场域对“美”的定义,营造了关于美貌的理想形象,进而让女性相信个体应努力符合这种形象,但这实则是规训女性的社会暴力,不但制造焦虑,也抹杀了过往女性解放曾经给女性带来的自由。
即使到了今天,女性的权利和境况已经大大改善,但狭隘的“美”仍然框死了太多女性的认知乃至人生。女性看似拥有了选择的空间,但不管“是否化妆,体重是增加还是减少,是动了手术还是没动手术,是盛装打扮还是衣着朴素,以及是让我们的服装、脸孔和身体都成了艺术品,还是全然忽略装饰”,真正的问题仍然是“缺少选择”。
但若认为这一切都是消费主义的陷阱,显然是没有对准靶心。《美貌的神话》试图推导出这样一条路径:当女性从家庭生活中走出,争取到工作、选举等越来越多的权力时,“美丽”作为反对女性进步的武器,意图再次控制女性。
父权社会与资本社会合力为女性建立了美貌的标准和规则,中国社会推崇的“白幼瘦”就是典型例子。为这套美貌标准配套的,还有各种衣着穿搭、化妆技巧和修图技巧等。女性获得美貌,就会获得所谓的“资本”,以美貌换取有限的机会、社会关系、虚妄的安全感和自以为的认同感。这些“收获”会让不少女性误以为自己得到了“独立”,实际上仍然处于父权社会凝视的斗兽场,处于残酷的雌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