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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生命:为了准备死亡而继续活下去)图片来源于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文/邹波图片来源于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2025年9月8日晚,成都一名25岁黄姓女子,独骑共享单车从地铁2号线行政学院站前往龙泉驿区玉石公园,在绿道旁自缢身亡。她在现场留下遗书:“别害怕,我是自杀。我真骑不动了,本来想找人少、树多、风景好的地方,真走不动了。”成都公安通报,经现场勘查、视频回溯等调查,排除刑事案件,确认其为自杀,并且警方强调说她并非外卖骑手。
除非自杀原因非常明确到不需要想象,除非有重大隐情让我们去调查,我忍住对她自杀原因的妄想。
我仅仅只思考“自杀”这个动作:最终她的生命是朝着死亡、前倾一样投缳,还是后仰着、像一个比西西弗斯更轻的风滚草,插在滚不上去的半山腰?我自己也无心写过一句关于“骑车骑不动了”的诗:“……就是在这里,我忍住了/亚里士多德也没有忍住的/现实的胳肢/逆着风骑车/像一个不婚仍自缢的虫子/在自己脚上滚动着踝”。
而更本质地去思考自杀这个行为――不管原因是什么,它究竟是忍住了不去生活,还是没有忍住去死亡?我自己是否也有过那种倾向――自杀念头、自杀意念、自杀倾向――科勒律治第一次用意念这个词(ideation)――心理图像的创造,是一种地心引力的诱惑,月潮的诱惑,它会出现在每个人的脑海,偶尔闪现,但持续不断,最常见的冲动是跳进车流,或者在悬崖顶和高楼的窗外感受到的“心痒”状态,或是手拿厨刀时,对刺入自己手腕的场面的黑暗脑补……
另一方面,大量研究表明:忧郁的、内心淤积的人,向他人坦承自杀意念、自杀倾向,反而有助于摆脱自杀。埃斯库罗斯的《阿伽门农》里有一段城邦老人们拄着拐杖准备一起自杀的合唱:“歌唱痛苦,但让善(good)来决定”――唱的时候,他们的明君阿伽门农从特洛伊凯旋却被谋杀,而每个家庭从特洛伊归来的儿郎也死得所剩无几,城邦马上又要面临新暴政带来的屠杀。但这样歌唱,反而让这些老人消除了自杀的激情,他们变得更坚忍、更能忍受生活。但这位成都女孩,临终却没有郁积而倾诉的愿望。
关于自杀,我们究竟该如何谈起?――关于自杀,除了简单地说“被逼死”,除了用“怨不得他人的抑郁症”来解释,我们究竟还有什么可谈?
英国女作家伊迪丝・霍尔(EdithHall)在《直面复仇女神:自杀,古希腊人和我》里则从死的“周全性”谈起。
霍尔这本书似乎层层接近自杀这个话题:当我们谈自杀,我们不妨从生开始讨论,从死亡的被动性开始,沿着死亡向自主性的慢慢过度去谈,再从非典型的自杀,逐渐变成典型的自杀,而典型理由的自杀,又激烈地化为理由异化,包括更随意的自杀,这是我们时代更普遍的特征:生命――从古典意义的“以死为唯二的目的之一”,变成以死亡为工具,表达着“生的意图”而死。沿着这条线索,我们甚至可以简单勾勒一次人类的历史。
人,要么――果决去生,为了活而活下去,陷入同义反复的“递进”:“我要活下去,这样才能为了更好地活”――我最近在《唐朝诡事录》新一季里听到这句话。这很好理解,它是生命更泛化的成功学意义:活着的每一秒都在自洽上一秒、让上一秒有意义,于是,当我回忆此生,会看到从结果反推到过程的合理性。
但托尔斯泰却也说过:人生到了一个阶段,可以通过逻辑推导出自杀。我们同样可“正推”出死的必要。
所以,人,要么――果断去死――依着W.H.奥登的话――“如果你不打算活下去,请立刻着手死亡”,奥登这话,让我立刻感受到的重心是死亡的周全性:如果你好好去准备死亡,人便可为了准备死而一直活下去。这种几乎有贪生之嫌的“自杀的周全性”,正是《直面复仇女神:自杀,古希腊人和我》这本书的开头――
公元前322年去世的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生前反复告诫弟子:关于“自杀后果”,多去想想一个意外给人带来的不幸。意外是用来考量死亡破坏性的“纯净模型”――我们对不幸越没准备,留下的破坏性就越纯粹……霍尔实际上就此开始比较苏格拉底与亚里士多德临死时对身后事不同的安排――
苏格拉底在狱中诀别。首先,他为了殉道,能不死却选择死,其次他逃避了家庭责任,告诉门徒“他要优先照顾自己的灵魂”,苏格拉底并不富有,甚至忽视自己的死必定给家庭带来的经济困境,甚至不许门徒帮着照料妻儿,妻子赞西佩走出牢门瘫倒在地、绝望地嚎哭。据奥匈帝国犹太哲学家弗里茨・莫特纳1884年的小说《赞西佩》的描述:赞西佩是一位足智多谋的女性,当丈夫从事脑力劳动,她长期被迫替丈夫经营石匠生意。
亚里士多德与苏格拉底做法则完全相反――当亚里士多德六十多岁知道自己患不治胃病(可能是胃癌),就立下极周全的遗嘱。
他的遗嘱考虑各种可能,包括死后家人谁先去世。被放逐的他知道死后社会政治多紧张多敌意,故委托有权势的本地死党――希腊总督安提帕特为遗嘱执行人。又要侄子兼养子尼卡诺尔为第二位执行人,在侄子从国外回来...